後疫情時代的民主信心

林宗弘/中研院社會學研究所研究員、清華大學當代中國研究中心主任

在COVID-19全球流行病的疫情衝擊下,國際間有論者擔心經濟蕭條來臨,民主體制效能受到質疑、民粹政治惡化,威權國家趁機打擊國內外民主運動、擴大地緣政治勢力範圍。雖然全球經濟與地緣政治鉅變,前述顧慮不是空穴來風,台灣似乎是民主國家裡的異例,5月民調顯示民眾對民主與台灣前途的信心達到高峰,在高雄市前市長韓國瑜罷免投票之後,暫時一掃過去兩年來民粹主義與中共統戰滲透的陰霾。

日前中央研究院社會學研究所公布中國效應調查結果,由陳志柔研究員主持,筆者也參與問卷部分設計與執行工作,調查時間到5月28日,獲得完整回應樣本1083人,為避免干預高雄市長罷免選情,部分資料在選後才公開。其中,針對「您認為台灣政府在處理這次新型冠狀病毒疫情的表現好不好」,民眾有79%回答「很好」、18%回答「好」,正面評價高達97%。相對地,對中國大陸政府處理疫情的評價方面,有61%的受訪者回答「很不好」、另有19%回答「不好」,有8成民眾對中共防疫表現是負面評價。

這份調查也發現,由於對政府防疫正面評價,民眾對台灣未來發展信心創過去10年來的新高。在2017年,對台灣未來沒信心者近56%、有信心者僅44%,4年來信心逐年回升,2018年為48%,但沒信心者仍然略高於有信心者,在2019年對台灣有信心與很有信心者達到57%,在今年5月調查中,對台灣未來發展有信心者暴增到79% (圖一)。

抗疫有成提升民主信心

此外,民眾對民主政治評價也逐年提高。在問卷裡,受訪者在「民主制度是最好的政治制度」與「獨裁政治有時表現得比民主更好」間擇一。一般而言,西方國家回答民主好者通常達7至8成。然而在2017年,台灣民眾認為民主制度好的只有52%,此後逐年上升,2018年認為民主好者有61%、2019年達到69.5%,在2020年提高到71%,接近西方國家水準 (圖二)。

這次問卷裡,全國民眾看待各政黨的領袖時,對韓國瑜的信任感最低,回答不信任(22%)或很不信任(50%)的比例為72%,在高雄市受訪者的不信任程度更糟,不信任(14.7%)加上很不信任(62%)將近77%。如此換算,在高雄市沒出來投票的130 萬選民當中,至少還有50萬人傾向罷免。相對地,回答信任或很信任蔡英文總統的比例,達到7成高峰。

中國效應民粹政治衰退

台灣民眾民主評價上升於2019年,對台灣未來發展信心大幅提升,則是在2020年上半年才發生,與政府處理疫情的超高滿意度、對中國大陸威權政府隱瞞疫情、鎮壓香港民主運動的負面評價有關,也造成對韓國瑜的不信任。
民眾對民主與未來的信心、對民粹政治的抵抗力能持續嗎?由於全球疫情尚未結束,民主防疫成果有待考驗,紓困與振興政策之後,台灣經濟仍面對美中貿易戰下產業創新與貧富差距的挑戰,來自中共「銳實力」如統戰與資訊戰的滲透,仍將試圖破壞防疫成果、打擊台灣民眾對政府、民主與未來的信心。

全球疫情是否造成長期的國際效應,使威權國家擴展銳實力,值得持續研究與防範。不過,台灣政府與公民社會的抗疫表現,強化了台灣人的自信與對未來的展望,甚至被國際媒體視為民主突圍的代表,我國民應該珍惜這種「韌實力」,團結民主國家對抗「銳實力」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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