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法秩序還剩下什麼?

林佳和/澄社社員兼社長

2020年4月18日,港警逮捕15位民主人士,民主黨創黨主席李柱銘、社民連副主席梁國雄、壹傳媒集團創辦人黎智英、立法會前議員吳靄儀、區諾軒和何秀蘭、民主黨前主席楊森與何俊仁、葵青區議會主席單仲偕、社民連主席黃浩銘、社民連祕書長吳文遠、民陣副召集人陳皓桓、支聯會祕書蔡耀昌、工黨副主席李卓人、立法會議員梁耀忠,罪名是「組織及參與未經批准之集會」,為鎮壓反送中運動,再添新舉。
香港似非無法治與人權的社會:《中華人民共和國香港特別行政區基本法》第27條明白寫著:香港居民享有言論、新聞、出版的自由,結社、集會、遊行、示威的自由,組織和參加工會、罷工的權利和自由。第28條也不忘告訴大家:香港居民的人身自由不受侵犯。香港居民不受任意或非法逮捕、拘留、監禁。禁止任意或非法搜查居民的身體、剝奪或限制居民的人身自由。禁止對居民施行酷刑、任意或非法剝奪居民的生命。不遑多讓各國憲法的條文,令人好奇,到底還剩多少?

基本法已束之高閣

威權國家仍有憲法,所謂威權的立憲主義。在充斥壓迫、集體謀殺、作秀的法庭審判、刑求、驅逐流放、恣意逮捕拘禁、歧視與不公的威權國度,學者佛蘭肯博不禁問道:憲法該怎麼回答這些悲慘?還是憲法所述一切,僅供參考?如憲法有話要說,在威權肆凌下,有意義的對象會是誰?憲法真的可導引控制政府權力?或只剩修辭雄辯與美好假象?研究轉型憲法的巴蒂亞說:憲法描繪著其實不存在的世界,但卻試圖呈現憲法等於現實。人稱「有益的獨裁者」,敘利亞總統阿塞德,公認憲法包裝大師說:憲法不僅可無中生有,神祕創造和諧一致,讓統治權、人民權利與價值都鮮活於條文中,憲法還是最棒的欺罔工具,讓人迷惑於法秩序魔力,雖然國家社會早陷無邊的混亂與災難。
然而,Law in Books,非完全無用。1975年諸國在赫爾辛基簽訂《歐洲安全與合作會議赫爾辛基最後文件》,即《赫爾辛基協議》,蘇聯與歐洲共產國家全加入,宣稱尊重保障人權,俄共總書記布里茲涅夫眼中絕佳的「共產大外宣」,雖然人人知道這「人權狗嘴套」無意義。但卻有人刻意當真、以之為策:60年代俄羅斯詩人暨數學家沃平以降,推動「激進的市民服從」路線,歌頌史達林憲法、讚揚社會主義美好,沃平言道:「如人民知曉,自己真的擁有權利,結果會如何?一個人這樣做,稱之為殉道者;兩個人這樣做,稱之叫敵對團體;上千人這樣做,冠之以敵對運動;最終,如所有人都這樣做,國家毫無選擇,只能逐步放下壓迫與暴力。」
《赫爾辛基協議》後,1977年,捷克異議份子組成《77憲章》(Charta 77),為一「鬆散的、非正式的、開放的,由不同觀點、信仰與職業者組成,有為捷克與全世界人民,追求人權之尊重保障的共識與意志」組織,有托派、天主教徒、亦不乏搖滾音樂人,他們推動沃平的職志:社會主義國家不是大言不慚的標榜一堆人權、公平正義與價值嗎?那就利用法實證主義為工具,使之成為異議者武器,述說「我們熱愛國家,願意遵守並堅持所有官方講的規範」。
捷克詩人文學家哈維爾,主張「無力者的力量」,鼓勵眾人,必須努力活在真相之中,一切都從「停止機械般服膺國家意識型態開始」。哈維爾說:體制看似堅不可破,集權與極權,但事實上容易受傷,鎮日惶恐,動不動就玻璃心掉滿地;人們最該做的,停止活在欺騙與謊言中,對待政權的最佳方式,就是當做它沒在說謊-雖然政府繼續謊言不斷;政治策略無他,就是說出真相。
法律不該僅是文本或計畫,而是意謂著行動,展現事實狀態,才有機會通往Worldmaking。香港的法秩序還剩下什麼?《基本法》只能束之高閣、僅餘象徵性諷刺?在這苦難時刻,歷史提供一些軌跡,雖然艱苦與悲傷,但只能拼命向前。世人唯有與香港人民站在一起,道出真相,戳破威權立憲主義的虛枉與狡詐,堅守人權與民主,才有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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