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把政治找回來

徐世榮/政治大學地政學系教授兼第三部門研究中心主任

什麼是台灣民主政治的表徵?最直接的答案就是選舉,這是因為總統及立委的選舉投票日即將來臨,各式傳媒天天都在進行候選人及其所屬團隊或政黨的相關報導,透過電腦及手機,許多人更是分秒緊盯最新的選戰發展,希望自己所支持的候選人能夠當選,這或可稱之為代議士民主。

惟選舉畢竟不是年年都有,在此之外,我們也看見許多民眾及團體關心日常生活的各式議題,他們企圖透過體制內的會議參與、或是體制外的遊行活動,對於各種不同公共政策及社會議題提出建言,他們欲經由面對面的溝通對話及直接行動來影響公共政策,而這或可稱之為審議式民主。

代議士民主與審議式民主相輔相成,共同建築了台灣的民主政治,透過它們,將會影響及決定我們日常生活的品質及國家發展路徑;透過它們,我們共同定義及實踐公共利益,並建構彼此美好的想像未來。因此,我們的日常生活其實是充滿著政治,它就宛如是空氣與水,與我們同在,非常的重要,是無法分離的。

惟,非常弔詭的,我們卻聽到許多政治人物不斷的醜化及詆毀政治,認為政治是骯髒污穢,他們本身積極參與政治,並且實際掌握權力,但是,非常矛盾的,政治二字在他們口中卻幾乎只剩下栽贓抹黑。他們呼籲,要「政治歸政治、經濟歸經濟」,勸大家最好都要遠離政治。為何如此?這其實是精心設計的迷思,其主要目的乃是要經過宣傳教化及選民的自我麻醉,企圖讓我們厭惡政治,將政治排除於我們日常的生活之中,由此來剝奪我們參與政治的公民權。

為什麼要刻意排除政治?過往,統治者是獨裁者,政治權利只屬於少數人所享有,公共利益也因此是完全由他們來定義及詮釋,一般老百姓只容許當個經濟人及消費人,只被允許努力拼經濟及消費,在政治方面則是免開尊口,代議士民主只是徒具形式,實質是獨裁者遂行統治的地方派系及寡頭政治。

因此,當我們國家被迫離開聯合國及國際組織,或是與重要友邦斷絕外交關係時,我們只能像鸚鵡一般,跟隨著統治者高喊「莊敬自強、處變不驚、漢賊不兩立」,而無法集思廣益的為彼此及後代子孫擘劃出一條長治久安的永續穩健道路,致使國人至今依舊為國家認同而爭吵不休,而窮兵黷武的鄰國也因此不斷地用武力進行威脅恫嚇,無時無刻欲併吞我們。

那麼,解嚴之後,政治總該回來了吧?人民應該充分享有公民權了吧?這倒也未必,擁權者表面上雖不如過往的威權霸道,實質上卻是進行了獨裁者的進化,還是企圖獨享政治權利。

彼等使用了更為精緻的意識形態灌輸,刻意把政治描述成充滿意識形態與主觀的價值判斷,其與專業的科學技術有所不同,為求客觀中立及科技理性,因此必須把政治權力委由少數專家及行政官僚來代為行使,民主政治由此乃就轉變成擁權者所能夠掌控的專家及官僚政治,國內目前許多的委員會機制,如都市計畫委員會、土地徵收審議小組等,其背後支撐的基礎即是在此。

我們雖然可以熱熱鬧鬧的選舉代議士,但是,當選舉過後,在審議式民主部分,公民權卻依舊是付之闕如。

「政治歸政治、經濟歸經濟」或是「政治歸政治、XX歸XX」的論述乃是要排除政治及限縮我們的公民權,把我們拉回過往的威權時代,而政治及社會問題往往會被重新詮釋為經濟及科技問題,政策的主要目標也會轉變為成本效益及專業技術課題,而不再是民主自由、公平正義及基本人權的課題,而當民主政治不再需要公民參與時,試問,那還是民主政治嗎?我們應該拒絕這樣的錯誤迷思,並努力把政治找回來。

---------歡迎發表回應 以促進公共議題討論---------
惟與討論主題無關或惡意人身攻擊的回應,本版保留刪除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