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法院應暫緩修正工輔法

徐世榮/政治大學地政學系教授兼第三部門研究中心主任

「經濟掛帥」大抵是台灣過往國家發展典範的代名詞,政府接續提出經建計畫,卯足全力衝刺經濟成長率,由此創造出亮眼的經濟奇蹟。然而,我們後來卻也都知道,這樣的成績單其實是以犧牲環境、土地、勞工、農民及社會弱勢等為代價,由此也激發起1980年代自力救濟蜂起的黃金10年,這些抗爭伴隨著政治解嚴,更是後來永續發展典範的重要基礎。

由於以往的慘痛經驗,我們終於深切認知,政府在促進經濟成長的同時,也必須要重視環境永續、社會公義、及人權保障等面向,將彼此放在公平的位置一起來考量。
但是,立法院現在正在審查的《工廠管理輔導法》(簡稱《工輔法》)草案,卻是要把我們拉回過往的老路,自然也就引起社會強烈的抗爭。目前農地上有數量極為龐大的未登記工廠(或稱違章工廠),據經濟部2015年推估,約有3萬8960家;另依行政院主計處2011年工商及服務普查資料,推估約有7萬5000餘家,幾乎為前者的兩倍;若再據農委會2017年「農業及農地資源盤查結果」,全國坐落於農地上的違章工廠,其佔用農地筆數高達13萬4500餘筆,佔用農地面積達1萬3859公頃,數量相當的驚人。

放寬就地合法管道
這些未登記工廠群聚或零星的散布於農地上,嚴重違反土地使用分區管制規定,由於多數工廠的周遭仍然繼續種植農作物,因此也頻頻造成農地污染及嚴重的食安問題。
為了解決未登記工廠違反土地使用分區管制的問題,政府過往其實是不斷地放寬相關規定,2010年,經濟部更是直接在其主管的《工輔法》中增訂第33及34條,除了宣稱要輔導業者遷入工業區或各類產業園區外,則是允許業者在未來10年內,申請將農地劃定為「特定地區」,一旦成為特定地區,即可將特定農業區土地申請變更為一般農業區土地,繼而再變更為丁種建築用地,而這也等同是就地合法。
然而,經濟部在執法近10年以來卻幾乎是完全沒有解決問題,農地上未登記工廠的數量竟然是愈輔導愈多,問題更加的嚴重;相對地,經濟部及地方政府所主管的工業區及各類產業園區的數量雖然也是增加,卻是很少吸納未登記工廠。惟,只要觀看各產業園區設立計畫書,千篇一律都會宣稱要容納農地上未登記工廠,但是事實上,這個目標幾乎都是沒有實現。如今立法院正在審查的修正草案,則是又創造出一個「特定工廠登記」,企圖由此來放寬未登記工廠就地合法管道。
很遺憾地,我國雖然已經制定《國土計畫法》,宣稱要追求國家永續發展,惜行政院卻是依循過往經濟掛帥作法,繼續讓目的事業主管機關(經濟部)霸凌土地使用計畫及管理機關(內政部)及其他部會(如農委會及環保署)。而近日主管違章工廠業務的經濟部中部辦公室雲瑞龍科長竟然公開表示,「只要你的土地雖然是特定農業區,你在上面蓋工廠,你就不是優良農地,很清楚,所以就可以辦理變更」;「我們這個法令的思考過程,就是不斷衝擊農委會的法規,所以去衝擊現有的土地法規。」其囂張程度令人咋舌,宛如就是過往威權翻版。

經濟部讓問題惡化
政府不應為了經濟成長及選舉考量,不斷地犧牲環境、農地及國人的健康。既然經濟部幾乎是繳交白卷,並且讓問題惡化,它除了應向國人深切道歉並自我反省外,怎麼還有資格要求進一步修正《工輔法》,並企圖讓未登記工廠全面就地合法呢?基於國家整體公共利益的考量,建議立法院應該暫緩《工輔法》修法,讓這個問題回歸至國土計畫體系來尋求解決之道,這也許才是正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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