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投綁大選拖延的後果

林宗弘/中央研究院社會學研究所副研究員

儘管去年的選舉已經結束,台北市長候選人之一丁守中先生還在法庭上為選舉無效之訴奮戰。根據媒體報導,今年1月開庭時丁的律師團表示,公投綁大選讓年滿18歲有公投權但沒有選舉權者湧入,可能會讓人不耐久候,妨礙有選舉權者投票意願,導致不利於丁的開票結果。台北市長選舉無效之訴,屬於法院的決定,筆者當然無權置喙,就社會科學而言,公投綁大選使某些選民排到開票期間還繼續投票,是否導致選舉不公,是極有價值的政策議題。

隨著中選會公布各項選舉數據,學界已經開始驗證公投綁大選拖延投票的後果。雖然中選會並未公布投票完成時間,但公布了選舉結果登錄時間。各個投開票所完成投開票時間越晚,登錄的時間越晚,因此筆者以登錄時間來估計公投拖延大選的效應。分析結果發現,以台北市而言,登錄時間越晚,丁守中得票率越高,柯文哲的得票率平穩降低,姚文智的選票大幅流失。

就全國統計數據而言,各個投開票所登錄的時間越晚,每延後1個小時,綠營得票率會下降0.34個百分點、藍營會增加0.86個百分點,來回差了百分之1.2,如果全國平均投票時間因為公投延後3小時,國民黨就多百分之3.6得票率,在選情緊繃區域,確實足以讓國民黨勝選。儘管聽來不可思議,單從選舉結果是否公平的法律角度來看,民進黨落選者更適合提出選舉無效之訴。

公投綁大選拖延時間不利於民進黨,有很多理論可能性,台北市出現的可能是選舉研究中著名的「花車效應」或俗稱「西瓜效應」,而非「棄保效應」或選民流失。如果出現棄保效應,選票應該會從姚文智流入柯文哲,為何丁守中的增加率更高?花車效應的解釋是:因為選民不想輸,所以他們會轉向可能的贏家,而北市當晚丁、柯兩強相爭,導致選票瓜分到兩位領先的候選人。

然而,如果公投延後到開票時段導致的是全國花車效應,在民進黨領先的基隆市、新竹市與桃園市也可能倒向贏家,事實上,花車效應在其他兩黨競爭地區並不顯著。選民排隊太久心生不滿,因此投下對執政黨的否決票、對國民黨候選人有利,甚至無黨籍選票也有增加,可能才是主因。以全國的情況而言,在控制其他因素後,這種不滿效應仍相當顯著。

當然,另一種可能性是國民黨支持者都比較晚起床、行動不便或吃過午飯才去排隊,或是他們更堅持要投下反對票,導致排在隊尾的都是藍營支持者。台灣選民出門投票時間與黨派偏好或公投議題的關係,恐怕還有待探討。

公投排隊確實影響九合一選舉結果,反向效果則是公投結果不公。當公投綁大選時,如果仍有少數偏向政黨的團體或個人在派送小抄,是否對獲勝政黨有利、或對其所推動公投意向有所高估?加上前述的邊開票邊投票、已經產生花車效應或選民不耐煩的事實,影響仍難以估計。

本來公投綁大選要省時省錢,結果是花錢驗票、持續爭執。解決公投綁大選的疑難雜症,最直接的解答,就是公投不要綁大選,甚至日期相隔越遠越好,與政黨選情分離,反正就多一個選舉日,給中選會追加一次辦理選舉預算,想投的人就去投,4點到了就結束,不涉及其他選舉公正性或公民權利受損,也不用再為排隊問題興訟驗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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