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性別意識注入大學日常

畢恆達/台灣大學建築與城鄉研究所教授

年前的性別議題公投,多數投票者反對同性婚姻合法化,與涉及性別光譜/多元的性別教育。這個結果顯示了三個現象,亦即台灣社會大眾(1)不理解跨性別;(2)認為同性戀者不能享有與異性戀者同樣的權利;(3)對於非生殖目的年輕人的性感到焦慮與恐懼。

對於跨性別的不理解源自於我們自身生命經驗的局限。陌生感與無法理解,導致對跨性別者的言語羞辱與肢體霸凌。做為多數的我們總是認為自己的存在是理所當然的,進而質疑與我們不同的存在。於是,總是詢問同志是什麼時候知道自己是同性戀者?跨性別者為何要變性?作家謝海盟說得非常深刻:「我寧願以一個男身死在手術台上,也不要以一個女身長命百歲。」其母親朱天心也說:「我們別得了便宜還賣乖,別倒過來指指點點嫌惡那些雖為少數但無法納入保護傘下的LGBT,還規定指導她他們該過哪樣的人生。」

對於性的恐懼,除了導致反對中小學的同志教育之外,大概也是大學宿舍幾乎是男宿、女宿壁壘分明的原因。老實講,大學的宿舍其實只有女宿與混宿。男生(即使是女學生的父親)進入女宿,彷彿狼入羊群,除了登記姓名與出入時間之外,有的還規定要穿上黃色小背心。而女同學出入男宿,甚至過夜,大家早已司空見慣。即使真相如此,幾乎所有大學仍然嚴格實施男女分宿。

2016年輔仁大學女生為了解除宿舍門禁,絕食抗議,鬧得沸沸揚揚。說穿了,同樣是大人(校方與家長)對女學生的性的控制。台大的性別社團十幾年來,多次舉辦椰林大道夜宿活動建議校方規劃男女混宿,至今也尚未得到校方支持。這種男宿女宿空間區隔的設計,也讓跨性別學生有宿難住。倘若尚在性別轉化過程當中,還未更換身分證,住在原有生理性別的宿舍裡,經常會招致各種流言蜚語,甚至是肢體的侵犯。這兩年就有跨性別大學生申請住在心理認同性別的宿舍,遭到校方刁難,甚至受到言語羞辱的惡劣經驗。

事實上,如果宿舍的空間是(單人或多人)套房(房間有獨立衛浴)設計的話,我們何必在意隔壁房間舍友的性別呢?如果大學陸續有男女混宿的規劃,跨性別者到底要歸屬到其生理性別還是心理性別,就不是議題了,同時也不會有標籤化的疑慮。

當然空間的支持只是必要條件,仍然不足夠。跨性別同學都表示,校方行政人員(學務人員、舍監)以及舍友的性別意識才是宿舍是否友善的關鍵。否則仍然免不了遭到敵意的對待與騷擾。

考察國外的經驗,性別友善宿舍(乃至於性別包容宿舍)的設置,經常是得力於校方住宿部門的行政人員。她們把自己的工作當作專業與成就,以服務學生福祉為目的。積極搭起跨性別學生與校方的橋樑,讓學生可以公平享受學校宿舍的福利。更進一步則規劃性別書院的制度,舉辦各種性別的講座與活動,讓宿舍不只是休息生活的空間,更是教育與學習的場所。

台灣的大學或可以從宣示校方反性別歧視的立場,在新生說明會上安排性別演講,逐步設置混宿,進而規劃性別書院,讓性別意識注入大學的日常生活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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