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合一大選結果的啟示

林宗弘/中央研究院社會學研究所副研究員、澄社執委

此次九合一大選結果峰迴路轉、出乎意料,帶給我們學術與政策的啟示為何?作為一個政治社會學者,筆者認為社會階層或利益團體的力量,是影響政治不可忽略的因素,根據縣市投票統計之後,我初步研究發現退休軍公教人員與農民的選票位移,與國民兩黨地方政治版圖逆轉的關係最大,影響2014年到2018年兩次九合一選舉之間,將近一半的選票流動。其中退休軍公教選票主要是重返國民黨,而農民的選票則有從綠轉藍的趨勢。
在7月份以前,絕大多數民意調查都顯示陳其邁在高雄有兩成以上的優勢。軍公教年金改革是這次大選版圖重構的首要關鍵因素,年金改革的裁定書大約7、8月間送達,導致9月初「韓流」崛起,高雄市「又老又窮」的論述,其實是反映退休軍公教人士年金減少的相對剝奪感,「夜襲」是他們的共同文化記憶,原來基層退休軍公教並不那麼關注黨產或促進轉型正義等涉及少數黨政菁英利益的問題,卻在年金改革受創之後變得同仇敵愾,因此他們希望教訓民進黨、而不在乎國民黨候選人的政策品質。

在農民選票的變化方面,被各界提到的議題就比較多元,例如北農所涉及的地方派系利益、宜蘭農舍爭議、《漁業法》的修訂、《國土計畫法》對農地的限制以及甚至二行程機車汰換議題等,這些因素還有待深入分析,不過可以肯定的是,農民選票有重大轉向,是這次選情逆轉的第二大主因。
多位學者指出公投綁大選雖然有影響,分析結果非常複雜。例如海外學者楊光舜使用鄉鎮層級數據發現「民進黨在高學歷人口及老人人口較多的地區得票率下滑越多」,由於地理上,高學歷人口很少與老人人口重疊,這可能是退休軍公教(高學歷的高齡者)與農業區域,他也發現藍綠選票與公投結果關係混亂,難以歸咎同婚公投議題導致民進黨敗選。
針對公投,另一位海外學者王宏恩發現「國民黨4公投動員成功。7、8、9號公投跟16號公投之間是高度正相關的,也就是一個鄉鎮裡有越多人反火力、反燃煤、反核食的話,同時也會越支持核能發電廠。」而且「7、8、9號國民黨公投跟10號、11號、12號的愛家3公投之間相關係數偏低」此外,他也發現真實的空污數據與公投結果沒有顯著統計關聯。筆者對每個公投案做了多次測試之後,發現年改與農政仍是民進黨敗選最重要的因素,但不能排除公投影響。
檢視此次公投數據中的自由主義與國家認同傾向,可發現有300萬人堅守自由派立場,北市60萬白色力量全國仍有百萬潛在實力,還有450萬正名派與綠營不完全重疊,這些社會基礎超過民進黨僅存的4成選票。站在延續改革的立場,本社詹長權教授認為,綠色執政與白色力量應該盡快合作。最後,民進黨選後檢討不該持續將矛頭指向別人,中央有關政策、地方執政團隊不利、派系內鬥與世代交替等問題,需要更深刻的自我反省。
不過,以上分析都假設公投票數無誤,由於選務混亂,已經有不少學者指出公投票所有票匭數據與加總數據不合,如果票數有誤,前述統計分析只能暫時參考。本社多位學者如林佳和、蘇彥圖教授都曾批評《公投法》立法草率,嚴重影響選務,邊投邊開票導致選舉公正性遭到質疑,顯然要再次修法,才能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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