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黨之光明及黑暗

林佳和(國立政治大學法學院副教授/澄社社員)

十一月十日,立法院三讀通過政黨法,為懸宕已久的法制化劃下暫時句點。第一條說得好:為建立政黨公平競爭環境,確保政黨之組織及運作符合民主原則,以健全政黨政治,特制定本法。政黨邁向光明,指日可待。

只可惜,今日似非政黨光輝時刻。在後民主、民主2.0、3.0、新政治2.0時代,常是某種反政黨走向:強調個別參與、去中心化的市民社會決定,議題與需求導向、透過彈性行動者網絡組織、不再輕易受政黨支配的社會動員(想想三一八學運),植基於後物質主義認同,側重公民個別的授權與自決,其實,當代「政治氛圍」,根本非政黨形塑,甚至是脫政黨之批判的、旁觀的、個別的、即興的、分散的、個案的、低成本的、非義務性的、娛樂的、綜藝的、體驗的。政黨江山依舊,只是人事已非。這不是說,政黨不再重要,不,政黨還是政治民主場域的核心,但關鍵在於,如繼續留在代議的民主想像中,那麼,人民走向政黨、不是政黨逼向人民、政黨意志不能取代人民意志、政黨公共性與開放性,都必須堅持,無可逃避。這是政黨法制化最重要的啟發。

系統論大師魯曼觀察到:當代政黨提供給群眾選擇的,不是實質主張、毋寧只是不同候選人,最多只是一些表面上不同的政綱支撐而已。從選戰中,由選民那邊,政黨得不到任何有意義的行動指向(「選民要求」),面對社會複雜問題,簡化其複雜性,要有效處理之,政黨將別無選擇,只能轉嫁至內部決定過程,是以,政黨內部組織將博取非常重大的政治意義,選民所真正選擇的,其實是政黨內部組織的能力能量,別無其他。

通過政黨法,必須讓政黨得以透光,人民得以參透,內部組織與過程能夠清晰,否則,政黨聆聽人民的意見,將永遠只是空談與海市蜃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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